2011年3月8日 星期二

一個德國人的故事(完)

一個德國人的故事
賽巴斯提安‧哈夫納
左岸文化


納粹屠殺猶太人的歷史是泯滅人性的殘酷。而我一直好奇是什麼樣的環境歷史文化背景造就那樣一段殘忍的歷史。雖然回顧世界各國的歷史,人類的殘忍及屠殺手段絕對不稀少,人類能用相當殘酷的方式對待敵人,人性的醜惡和可怕之處其實不奇怪。但若說是在「不開化」或「不文明」的百年前、千年前的過去就算了(畢竟是那麼久以前的事,古人的事就不用太追究了)(我們總是很容易將遙遠的過去置身事外............其實不遙遠的過去也是),然而納粹的屠殺卻是近代的事,並且殺死的人這樣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當然絕非三言兩語可以交代的清楚的。但總之我想了解一下。在博客來看到這本書的簡介就買了下來。目前讀了將近一半,即將進入可怕的年代。

作者從他年幼時代開始敘述,雖然說是他個人的觀點,但其中有些很有意思的分析。

第一次世界大戰對作者(及希特勒)這個世代的人造成什麼影響?一種對戰爭的狂熱及戰敗後的空虛。接著一連十年的政治經濟蕭條,德國社會整個陷入恐慌和漫無目的的氛圍。在這種氣氛下,像納粹那樣極端的群眾/政黨於焉出現,並且隨著形勢的演變甚囂塵上。作者描述道,當時當政者沒有警覺心,未及時發現納粹的可怕,在他們滋長茁壯前給予痛擊。當他們勢力坐大時已經來不及。

目前只看不到一半,但本書讓我讀來手心冒汗。我閱讀的不是一本小說,而是對真實歷史的描述。或許他只是作者的自述和看法,但卻是我第一次稍微得知醞釀出納粹這種惡魔的環境溫床。

而人類總是不斷重複過去。雖然德國(及全世界)都對納粹(或類似的團體)小心提防,但很多事情從微小而起,若沒有即時察覺,我相信同樣的事情還是很有機會再重演。人類是可悲的動物,大概永遠都不會記取所謂教訓這回事吧。而群眾更是愚蠢的動物,隨波逐流、隨人群起舞,是再簡單也再恐怖不過的事。

見微知著,而我們會有警覺心嗎?


 (續)
閱讀的進展有限,因為越來越難翻動下一頁。作者不斷預告著可怕的事情即將降臨,而同時也充滿無力阻止的絕望。看到一半,我還上網查了一下反猶主義到底是什麼----因為這本書並未提及納粹反猶的原因。原來反猶是由來已久的事,歷史上也不乏因反猶造成的悲慘歷史事件(當然,納粹屠殺是最嚴重最悲慘的)。 在希特勒出現之前,或者在納粹出現之前,反猶主義就已經在世界各地盛行良久(起因與宗教有關),而納粹則將它「集大成」並「極端化」,以一種慘絕人寰的方式「解決猶太人的問題」(也就是集中營)。

目前看到這裡,我覺得這整個悲劇彷彿電影「煞不住」的劇情----一切巧合的因素莫名其妙的湊合在一起,而所有人都錯過了可以阻止的時機,然後即將發生巨大的慘事。電影「煞不住」阻止了悲劇發生(而且說過份一點,若真的「煞不住」,傷亡也決不像納粹屠殺那樣的慘重)。作者強調其實德國境內反對希特勒或對納粹反感的人佔了多數,對這一切極端的反猶行為也秉持著良知並不贊同。然而在當時的社會氣氛下「與其被毆打,不如毆打別人」、「沒有預料到事情會變得這麼嚴重、這麼一發不可收拾」、「德國人熱衷沈醉在狂熱的愛國主義氛圍(而希特勒相當擅長煽動愛國主義)」。而且,一旦人們開始習慣迫害他人,久而久之一切只是見怪不怪,只不過要迫害的人可能從「猶太人」變成「波蘭人」、「捷克人」或「天主教徒」、「共產黨」罷了。

令人毛骨悚然。所謂惡魔也不過如此。一切從微小事件開始,慢慢的、慢慢的攫住所有人,終於演變成最後的慘劇。

本書作者是個很正直良善的青年(在他寫的1930年代,他未滿三十歲)。書中的一章「柏林高等法院的沈淪」中,他描述一群穿著褐色制服的傢伙闖入作者工作的柏林高等法院,並且將所有猶太人驅趕出去(包括法官、律師等)。其中一個傢伙走向他,問道:「你是雅利安人嗎?」作者不加思索的回答:「是的」。接著他才突然領悟到「自己已經蒙受了奇恥大辱並打了敗仗」,因為他說了「是的!」。

作者何出此言?










因為「我固然沒有撒謊,但讓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了:竟然對著一個無權向我問話的人,很屈辱的做出了肯定的答覆,表明自己是『雅利安人』。最可恥的是,我用那個答案換來現在可以繼續不受打擾坐在卷宗後面!」

作者至少還察覺的自己的恥辱、以及事情整個都不對勁。不過在場的大多數人可能都沒有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妥,或許這就是導致納粹屠殺的原因。

而我們又有什麼資格可以輕蔑這些人呢?又有什麼資格可以指責這些德國的一般民眾當時的舉措?因為當事情降臨到我們身上時,我們的反應可能也就是那樣而已。多麼可怕。




(續)
本書後記(由作者的兒子執筆)提到:「本書以目擊者報導的方式,回答了一個問題:『當初怎麼會演變成那種局面?』這是後生晚輩不斷向戰前出生的那一代人提出的問題。」我想這也是(世界上)許多人感到疑惑的地方吧!畢竟,以現在我們的眼光來看,德國人是個充滿紀律、榮譽、嚴謹、認真、文明的「先進國家」,怎麼會在那個年代成為如此卑劣不堪的惡魔?當初難道沒有任何人阻止納粹的惡行嗎?這些殘暴的歷史似乎很難跟現在德國給人的印象劃上等號。

書中後段寫到那些打從心底對納粹感到噁心的德國人(實際上為數不少!)如何生存在一個他們徹底感到厭惡的世界。那簡直是充滿絕望的世界(當然這些「雅利安人」的絕望與當時猶太人的絕望是完全不同的東西),過去所信仰的一切開始崩壞卻無力阻止、對未來沒有寄望,不知道這可怕的浩劫如何及何時結束。他們企盼著有人來終止這場鬧劇,卻眼睜睜等待著自己被同化(就算不願意也得假裝同化)。

作者說,第三帝國得精髓就在於「你怕我,我怕你」,納粹為德國社會塑造出互相猜忌懷疑的氣氛,沒有人敢說真話。並利用高昂的群眾集會、呼口號等方式將人們的精神帶到一個亢奮卻不實際狀態。書中一章描述到作者過去的女友從巴黎回來拜訪他,對德國社會呈現的現象瞠目結舌,無法置信;而作者已經司空見慣。巴黎和柏林相距並不遠,但當時的德國和法國社會氣氛的距離大概有幾千光年那麼遙遠吧。

作者後來為了取得文官資格,不得不參加納粹舉辦的「候補文官團體生活營」。在那裡,他也戴上的卍字旗臂章、穿著褐色的制服、走在行軍的隊伍中。他甚至也舉起右手致敬(請想像納粹軍隊敬禮的畫面),而這是他當初相當痛惡的行為。他分析自己之所以「可以」這麼做的原因之一在於「除此之外,我們又能如何呢?」以及「後來我可以說服自己這並不是我」他們逃避現實,假裝自己只是在配合演出(然而卻稱了納粹的意,因為每個人看起來就是一副愛國反猶支持希特勒的樣子)。

絕對的邪惡實際上很少的。多的是像作者這樣「身不由己」到最後可能「麻木不仁」的人。就像電影「為愛朗讀」裡面那位漢娜(是這名字沒錯吧),當她執行黨的命令時,即使要她殘害數十人數百人,她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她「只不過」是在執行她的工作罷了。


看完本書,我覺得心情很沈重。作者僅描述到1933 年納粹開始危害的年度,甚至還沒寫到1938年以後猶太人的悲慘遭遇。然而我們可以預見這些都即將發生,整個社會卻沒有任何力量出來阻止。

不知道,如果沒有二次世界大戰的發生、如果沒有同盟國的軍隊進來,納粹的惡行會被阻止嗎?如果一切再重來一次,德國人還是會走向同樣的路嗎?若是類似的情境發生在其他國家,是否也會導致這種可怕的惡行呢?

人類不斷重複歷史的錯誤。要叫人們從歷史學到教訓,我認為是不可能的。因為人性就是那個樣子。如果能在一切都還沒有太晚以前予以阻止或改變,或許會有不同的結果吧。

誰知道呢。

5 則留言:

folldark 提到...

我也要看!

茶米茶 提到...

ok!希望我能快點看完~

老三 提到...

我也要看

folldark 提到...

之前在歷史頻道有播出「第三帝國的崛起」、「第三帝國的滅亡」。我發現在二戰中段、甚至德國已經些微顯露敗象時,許多德國平民百姓生活似乎沒有太大改變。甚至有點像我們現代生活,工作,週末踏青......或許零星看見某些猶太人被欺負,但也不太確定那是怎麼回事,好像也沒太重要......就像現在政府也正徵收著某人土地,財產。我們可能有些憤慨,但也就還好而已。

另外,德國人越是深刻反省為什麼被希特勒蠱惑,我越覺得把希特勒妖魔化是個很「方便」的事。我們只是一時胡塗被惡魔拐了,在被附身時我做了什麼殺人放火的是也是逼不得已阿。

茶米茶 提到...

作者也提到,他們的日常生活並沒有太大的差別,一樣的歌舞昇平。只不過他們不斷在經歷「與過去告別」,有些人默默的消失了、有些事悄悄的改變了。

這就是「溫水煮青蛙」吧,不要一次引發太恐怖的事件讓大家心生警覺,要一步一步慢慢來才能獲得最後的勝利。

希特勒很會煽動人心,運用各種伎倆達到他的目的。但這麼多有良知的德國人竟然甘心被他蠱惑,這才是讓人毛骨悚然的地方。不過我覺得這種事情是很可能而且很容易發生的,不管對誰來說都一樣。要避免巨大的罪惡感吞噬自己,找個人來轉移目標最簡單。這就是人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