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容寂寞淚闌干，梨花一枝春帶雨

看完王安憶的「長恨歌」只覺得心頭空空的，還有一層心有未甘。

書的封底明明白白就寫著王琦瑤死於非命，被人掐死的。於是在閱讀時不知不覺等待著這悽然的一刻。然而當書頁越變越薄的時候，劇情來到了王琦瑤很有可能是被某個貪財的人殺死時，我就開始覺得不安。不料最後的結局果真如此，實在教人扼腕。

我想像中，像王琦瑤這般風情的人物，就算要死也應該死的轟轟烈烈一點。就算不轟轟烈烈，至少死的綺情一點，多一點浪漫的味道。然則最終竟是為了俗不可耐的原因而死，實在與她的一生太不稱頭。

不知道讀過本書的朋友是否也有這種感受呢？

這是我讀的第一本王安憶的小說。不知道是不是王安憶的風格，通篇小說絮絮叨叨，一個段落就是好長的一段，一點也不明快簡潔。當然不是說這樣不好，不過一開始還真不習慣。看久了慢慢融入了他的風格，上海的景象一幕一幕的出現在眼前。

說到上海，張愛玲也寫上海。我看張愛玲的小說是好幾年前的事了，有點記不清。不過讀著王安憶時，倒真有點想起張愛玲小說裡的情調。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描述相同的年代，兩人的上海都有點戀舊的味道，但也透著一股對人世無常的絕望，或許正反射了那個時代的上海充滿不安的變動世局。對女人來說，更是如此。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好像豔極了一時，一定會等來枯萎凋謝，落了滿地的悲涼。當一切美好順當的時候，就會有樂極生悲的未來即將發生。

這股憂傷的氣息瀰漫，讓人看著看著也不禁憔悴了。

不過小說還是精彩的。峰迴路轉，竟可以轉出這麼多的曲折。當李主任搭乘的飛機墜毀時，我以為王琦瑤的故事也差不多告一個段落了。然而書頁明明還有這麼厚呢。接下來的一段反而更形精彩。說起來，此時的王琦瑤雖然還年輕，卻已經有著繁華落盡的滄桑。然而這樣的女子終是不俗，依舊譜出一段特別的情愫。然而這段感情說不定將王琦瑤害的更慘些。路走偏了，似乎只會更偏不會更好。

王琦瑤的一生經歷了許多男人。有些是友人，有些是過客，有些是刻骨銘心的過客，有些則是一世難忘卻終究好夢難圓的情人。王安憶開頭雖然就寫著，上海有無數個王琦瑤。王琦瑤就是上海小姐的代表。然則我認為王安憶寫的王琦瑤並不是那麼常見和平凡，她其實處處標示著王琦瑤的不同。或許這是作者的偏心吧。

上網搜尋了一下，發現原來「長恨歌」拍過電影也拍過電視劇。不過並沒有興起想要看看的感覺。我覺得電視很難演出小說的意境。不過關於所謂的上海，或者說1940年代繁華的老上海，那根本與我們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世界，我想我這千里之外的讀者無論如何也只能體會到作者表層的意思吧。畢竟這其中的念舊和緬懷，離我們太過遙遠。

本書實在是令人惆悵的。暫時不想看這樣憂傷的故事了（王琦瑤你也死的太不值了吧！）。

附上白居易的長恨歌，欣賞一下這落落長的敘事詩吧。

漢皇重色思傾國，御宇多年求不得。
楊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人未識。
天生麗質難自棄，一朝選在君王側；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
侍兒扶起嬌無力，始是新承恩澤時。
雲鬢花顏金步搖，芙蓉帳暖度春宵；
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承歡侍宴無閒暇，春從春遊夜專夜。
後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
金屋妝成嬌侍夜，玉樓宴罷醉和春。
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憐光彩生門戶；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驪宮高處入青雲，仙樂風飄處處聞；
緩歌謾舞凝絲竹，盡日君王看不足。
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
九重城闕煙塵生，千乘萬騎西南行。
翠華搖搖行復止，西出都門百餘里。
六軍不發無奈何﹖宛轉蛾眉眼前死。
花鈿委地無人收，翠翹金雀玉搔頭。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淚相和流。
黃埃散漫風蕭索，雲棧縈紓登劍閣。
峨眉山下少人行，旌旗無光日色薄。
蜀江水碧蜀山青，聖主朝朝暮暮情。
行宮見月傷心色，夜雨聞鈴腸斷聲。
天旋地轉迴龍馭，到此躊躇不能去。
馬嵬坡下泥土中，不見玉顏空死處。
君臣相顧盡霑衣，東望都門信馬歸。
歸來池苑皆依舊，太液芙蓉未央柳；
芙蓉如面柳如眉，對此如何不垂淚。
春風桃李花開日，秋雨梧桐落葉時。
西宮南內多秋草，落葉滿階紅不掃。
梨園子弟白髮新，椒房阿監青娥老。
夕殿螢飛思悄然，孤燈挑盡未成眠。
遲遲鐘鼓初長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鴛鴦瓦冷霜華重，翡翠衾寒誰與共﹖
悠悠生死別經年，魂魄不曾來入夢。
臨邛道士鴻都客，能以精誠致魂魄；
為感君王輾轉思，遂教方士覓殷勤。
排氣馭雲奔如電，升天入地求之遍；
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
忽聞海山有仙山，山在虛無縹緲間；
樓閣玲瓏五雲壺，其中綽約多仙子，
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膚花貌參差是。
金闕西廂叩玉局，轉教小玉報雙成。
聞道漢家天子使，九華帳裡夢驚魂。
攬衣推枕起徘徊，珠箔銀屏迤邐開，
雲髻半偏新睡覺，花冠不整下堂來。
風吹仙袂飄飄舉，猶似霓裳羽衣舞；
玉容寂寞淚闌干，梨花一枝春帶雨。
含情凝睇謝君王，一別音容兩渺茫。
昭陽殿裡恩愛絕，蓬萊宮中日月長。
回頭下望塵寰處，不見長安見塵霧。
惟將舊物表深情，鈿合金釵寄將去。
釵留一股合一扇，釵擘黃金合分鈿；
但教心似金鈿堅，天上人間會相見。
臨別殷勤重寄辭，詞中有誓兩心知。
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天長地久有盡時，此恨綿綿無絕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