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資深

上週五收到一張人事室急件，表示我已經名列十年資深教師，可領取四千元獎勵金。

坦白說這個名義實在不怎麼值得欣喜或獎勵。當老師越久只會讓人身心俱疲，回思過去只覺得不知道自己荼毒多少學生（我想是彼此荼毒）。 我偶爾會想起第一屆的一個孩子，他現在是不是仍記得當年的遺憾？記得第一屆和第二屆在班上被排擠的孩子，當年我雖然努力處理過了，他們受的傷不可能消失。想起我差點送第二屆某個孩子去中途班，每每都讓我心有餘悸。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很多我可能傷害了我卻不自覺的孩子們....

我也記得被學生傷害，被家長侮辱，以及對學校亂象的不滿和不愉快。這些事，在在都讓人對教育一事感到灰心喪志失望透頂，也對自己的無能為力和造成的傷害或不試圖努力感到愧疚遺憾又引以為恥。

十年資深，只不過代表我們在這個業界混了十年。一事無成，甚至一年比一年糟糕。我們的心越便越冷，學會保護自己也學會對學生不要心存希望。冷漠。冷漠。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嗎？

比如說，今天因為一個白目學生態度不佳，我賞他一個警告。這是我第一次記任課班學生警告。其實仔細想想，以前難道沒有比他糟的學生嗎？當然有。只是現在的我已經沒有耐心也沒有愛心去慢慢開導及等待，我用警告速戰速決，告訴他你別想在我課堂上搗蛋。人本的老師會說，這種方法是不對的，沒有用的。但是對一個身心俱疲的老師來說，就是這樣了。

教書越久，越糟糕。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年過一年，一年比一年覺得自己不是個好老師（看看名單上那位唯一名列三十年的老師，每天好像只要玩新接龍睡午覺打桌球以外，不知道還做了什麼。我們有一天可能也會變成那樣）（今天我覺得別的家政老師烹飪課做厚片土司做蔥油餅太不專業，有朝一日說不定我也這麼做。嘿！人家至少還願意帶學生進烹飪教室呢，還挑！）。

領取十年資深獎勵，要寫三十字感言。真好笑，總不能寫上述這些內容吧。這些虛假的東西，就是教育界的真相。

十年啊！

（寫成這樣，好像應該把四千元獎勵金捐出去才對得起良心。但是很抱歉，本人非常缺錢，四千元儘管不多仍舊很重要，不領白不領......這就是現實人生啊）